地铁的雨

  风是惬意的,特别是微风,轻轻的、柔柔的,似是女孩的柔丝在轻拂着男孩的脸,带来遐思片片,然而,现在带来的却是乌云片片,片片乌云很快就在行人的头上集结待发,准备风雨的洗礼。

  人们像是躲避着在盘旋的敌机一样四处逃窜,只有我还孤独地走着,那种只把烈火作轻烟的淡然似乎是为了显示我的从容,从容本该脸上带着微笑,可我脸上为何非但是麻皮一样的麻木,甚至心中还带点苦莲一般的苦意?

  没人能成为我肚里的蛔虫当然也就没人能知道我的心思,但我知道我这种状况已持续了一年,就从我的那一次失恋开始,那也是我的初恋,失恋的那种确苦就跟是用苦茶来咽苦胆一样,痛苦得甚至已令我想不起恋爱时的那种甜蜜,似乎甜蜜也跟水一样是会风干的。

  也许我真的变得很麻木了,无论遇上什么样的事都觉得无关痛痒,我的喜怒哀乐就跟没了味觉的人尝酸甜苦辣一样,所以,虽然现在天气在变坏,但我的心却丝毫没坏的感觉,就跟生了锈的铁一样已不再怕生锈了。
我终于来到了地铁站,我已走得不快啦,然而风雨就像新娘子进洞房一样比我来得更慢。
天意?还是本该如此?我本想让风雨能令我清醒点但偏偏现在沉闷的天气更令我压抑,那种无奈如同是高压锅里的馒头。

  人不少,也许周末的缘故,因为周末根本就是系在人们脖子上的一根绳,松一松好让人透透气,我刚刚写了一篇《论三百年后的人类》,这真是违心的话,三天后我都不知我如何又何况是三百年?所以我更需要透透气,或许更渴望的是想远离人群,因此我来到了候车厅的尽头,尽头的含义就是跟风接触的地方,是能感到风的温柔也会随时有雨来撒野的地方。

  但我并不在乎,甚至连地板的尘土也不在意,我已倚在墙边坐在地上合上了双眼,心情的麻木就跟没了灵魂的人在黑夜之中一样,穿的是西装还是碎衣对于我来说已不再重要。

  我很快就迷糊了,其实要是说有生活目标才算清醒的话,这一年来我根本就是在迷糊中度过的,在迷糊中也失去了信念、理想、自我……

  我的头上身上突然出现点点滴滴的凉意,很舒服,就跟有一双温柔的玉手在轻揉着我,我知道雨终于来了,但我一动也不想动,甚至连眼都不想睁开一下,生怕只那么轻轻地睁一下眼也会将这片刻的舒畅惊跑。

  然而,我觉得我的嘴角有丝淡淡的咸意,我愕然:雨是不会咸的,莫非天在流泪?我疑惑,也好奇,但不论是那点,都足以令我睁开双眼站了起来。

  我看到她了,更确切地说是看到了一幅很美丽但也很奇特的画面。

  她是一个年约二十岁上下的女孩,生就一付纤纤身材,姗姗秀骨,一眼看过去有种雅致的韵味,她一身蓝色的制服和手中握着的一红一绿的小旗,我猜想她该是地铁的工作人员吧,我看不到她的脸,她的头低了下去,身子在轻微的耸动,还有点滴的水珠在滚滚而下。

  也许她也知道自己的失态,轻轻地抬起头来对着我投来歉意的一瞥。

  她的脸上有许多水珠,密密地掺和着,也不知是她的泪水多还是天上的雨水多,可无论是谁多,我仍能看清她的脸,脸很美,似是冰雕玉砌的,清晰分明,给人很舒服也很安祥的感觉,还有她的双眼,总觉得是用秋水做的,蕴含着百股的韵味千转的风情万种的情思,所以,她看起来更像是一朵大茶花,很美丽的大茶花,甚至那些水珠泪珠根本就是花蕊中的露珠,因此,我根本感不到她的悲意,我想不是自己太麻木的原因就肯定是她太漂亮的缘故。

  然而她并不因为有外人在旁就止了泪,如果太伤痛的话泪水根本就是洪水,这我深深地理解因为我曾痛苦地经历过。

  我看得出她没有手帕甚至连纸巾都没带,但也许是已用完了,所以我递了包纸巾给她。

  “多……谢!”

  从她的朱唇弹出的话似是珠玑落盘,动听至极,只把我的心弦也像让她的话弹了一下,甚至连她拭泪的姿式也是优雅典仪,根本就是纤柳挽雨,红霞穿云,所以我整个人都呆了,怔怔地站在那,根本就不知道火车已经停在了我的身边。

  她却看到了,而且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,轻轻地推了我一下道:“车……车到了,还不上车?如果有机会的话,我会还你一包纸巾。”

  我漠然地点了一下头,不知是同意自己该上车啦还是不拒绝她还我一包纸巾?也许都不是,点头的该是赞同她所说的机会,下一次见面的机会。

  我究竟怎么啦?春暖、夏热、秋凉不在的时候,冬寒也就该来了,可为何现在似又有春风的到来?难道伤害得越深,对幸福的寄望就更强烈,就跟呆在黑暗的地方久了,对光明的向往也就更渴望了。

  车已经开动了,她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黑洞洞的隧道中,但是她在我脑海里的影子却似乎更见清晰。

  然而,我的思维像是给风吹散的浮萍一样,是那样的混乱也是那样的迷乱,没根的浮萍也和游子一样总是无奈的。

  我已经受伤害了一次,怎能还容许她的影子留在我心底,难道想雪上加霜,或是尸体上再补上几刀?
我在思考着这个问题,也在质问着自己,但这有用吗?

  根本就没用,她的影子仍然很清晰,我说不清究竟是因为欲留还拒还是因为欲拒还留的缘故?

  以前我坐地铁都是合上眼在迷糊中度过的,但这次我却是睁开眼在深思中度过的,睁开眼来深思,是否和站着吃饭一样,不是一种习惯,而只是一种怪癖。

  然而,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吃都会吃饱饭的,但为何我思考来思考去还是不能平静我那漪动的心?难道她的身影已深深植根于我体内,先清去它只能先把自己毁掉,正如古人所说的欲立其果必先清其根本?

  雨已经停了,但风并没止,然而它的清凉仍吹不散我心头的迷茫,也许迷茫不是云不能给风带走的,但它的清冷仍令我感到一丝寒意,可我该是为自己已恢复了一点感觉而暗自庆幸还是独自悲哀?

  枯木逢春是会带来新的希望,但希望同样也会被意外的失望所取代,塞翁失马说的本就是人生无常,人生是无常的好,如果人生有常的那无疑像是一头套着绳子的驴子,既走不出绳的范围也不想走出去,想到这点我的心开始有了些轻松,轻轻松松地来到了我今晚的目的地。

  这是一间并不太大的孤儿院,三十二个孤儿和七个全职人员,孤儿从三岁到十三岁的都有。

  半年前我为了麻醉我失恋的那种惆怅和痛苦,我成了这孤儿院的义工,每个星期六和星期天都在这,因为我知道如果只是借酒解愁偷雨消忧的话,我的生命终会是灰色,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父母,所以,每当孤儿对我的卡通画一阵欢呼时我心中才寻回一些慰藉,这也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。

  然而今晚更令我高兴或说是感动的是,那些孤儿一见我就围了过来甚至扯着我的衣服叽叽喳喳地道:“你怎么晚上才来?”“我们可想你哩!”“我们打了几次电话到你家。”……

  听着这些话,我才发现原来世上还有一群关心我的人,虽然连我都似乎不再关心自己啦,所以我眼中突有了歉意,似也有些润意:他们真是可爱的孩子,即使他们是已没有了父慈母爱的孩子。

  阿欣将我拉到一边轻轻问道:“你今晚怎么啦?怎么脸上似喜还忧,苦乐参差的,真是古怪?如果你有什么不适可要告诉我喔!”

  阿欣也是这里的义工,她虽然比我还小,但我见着她时总觉得很亲切,她也像大姐姐一样呵护着我,我心里话从不轻易对别人说,而她是一个例外,所以说如果我还有知已的话,那她就是唯一的一个。

  “也……也没什么,只不过是晚上遇上一个女孩罢了。”

  “是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孩?其实这些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有一种给你心动的感觉,是……吧?”

  “嗯……也许是吧,反正那感觉是异样的,对其他女孩子我并没有的那种感觉。”

  “哦……看来不论你是否还在否认,但你从心底里已经喜欢上她了,最起码也有了亲近她之意。其实……这也好,如果你的心冰封得太久的话身体也会冰封的,你有约……约她吗?”

  “还没有,我俩仅仅只是一面之缘。”

  “去试一试吧,反正你总得要有人照……顾,况且她是能令你心动的女孩。”

  她微笑着,一如既往是那种甜甜的笑容,然而却似有乌云飘进了她的眼里,明亮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是淡淡的黯然。

  今晚是我在孤儿院里心情最好的一晚,甚至脸上莫明其妙地现出了微笑,根本和昙花一样难得,所以当一个孤儿对我说我今晚很亲切时,我才发觉我的笑容真的来得太迟了,但迟来总也算来了,就跟五十岁才结婚的男人总比没妻子的好,如果不是和尚而打光棍就算别人不笑你你也会自卑的。

  然而,当我晚上坐最后一趟地铁回去并没见到那个伤心的女孩时,心中却涌起一丝失落,虽是淡淡的,但又似是跟滴水一样越积越浓。

  “她不知遇上什么事?她的心情现在不知好了没有?怎么那么早就下班了?……”

  我在猜想着,但哥德巴赫式的猜想是那样的费人思量,可是我猜想着她时为何却有股暧意?

  第二天,虽然我的双眼仍在搜索着,可她的影子却像是吹散的云一样再也聚不起来映入我的眼帘,也许她连云都不是,只是一阵风,风过幻景灭,我那晚看到的只不过是幻觉而已。

  可是无论怎样,即使她的出现是幻觉,但她带给我的是实实在在的清凉,令我又有了点生活的激情,所以,我已觉得沉闷的地铁里流溢的都是活跃的元素,那种热闹恍若将我带回古时的《清明上河图》里。

  第二个星期六又来了,早上九点的时候我又跟往常一样出现在地铁站里,然而,她的影子在我脑海里似乎有点模糊了,我的双眼只是扫了一下候车厅就再没游离过。

  可当我跨进车厢时突有一只小手拉着我的衣服道:“喂,还记得我吗?还你纸巾,上一次多谢你!”

  我的心颤了一下,是她么?是我一星期以来一直期盼着的那个伤心的女孩么?

  我转过头来看到那比纸巾还白的玉手,和比兰花还柔情的笑脸,没错,正是她。

  “你……你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
  她不经意地出现了,可不是她将我惊得瞠目结舌,就是火车已将我的话卷进了那黑洞洞的隧道里。

  在孤儿院里我感到了迷茫,甚至连孤儿也一道迷茫,因为我画头猪但画得更像是一只猫,难道这就是她所赐给我的,不是给我慌张就是给我慌乱,可自己为何还有想见她的欲望?

  阿欣见了我神不守舍的样,轻叹一声才柔声地对我说:“你是否又见到那位女孩?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对她说吧,表达自己的意愿就跟人要呼吸那样平常,可……可别像我,对着自己喜……喜欢的人却不敢说出来。”

  她语调的不自然像是给加工过一样,眼神里也藏着失落,可是脸上却有丝嫣红,我猛然颤了一下:“她也有自己喜欢的人?可为何假日都在这?难道机会已经错过啦?”

  然而回去时我又没见到她的影子,她的影子也许是感冒,只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她才会出现。

  晚上我再难入睡,虽然可以看着灿烂的星星,但那辗转反侧的滋味令我一点都感不到星空的浪漫。

  “我为什么不听阿欣的话试着认识她呢?可是明天,明天我还可以再见着她么?”

  我喃喃地念着这句话,人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。

  早上的阳光是温柔的,可是今天我觉得它更具有人情味,因为它恰是时候地将我催醒了。

  九点,正是九点时我又来到了地铁站,可令我失望的是没她的影子,虽然我已搜寻了无数遍。

  “这是地铁的始发站,说不定她今天到其它站上班哩。”

  我猜想着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,也让这种可能指导着我的行动,所以到了第二个站时我下了车,失望,迎接我的同样是失望,我唯一能做的是把希望寄托于下一个车站……就这样周如复始……

  于是,本来只需三十分钟就走完的全程,结果我却走了整整一百四十二分钟,然而更令我黯然的是我仍没看到她的影子,那怕只是刹间的背影。

  我不禁想起曾学过的《明日歌》,但心之同感却将它改了:希望复希望,希望何其多;我生待希望,万物皆惆怅……

  可我不想就此将她忘了,也许是想忘也忘不了,所以接下来的星期一到星期五晚上我都坐了一趟地铁,然而我不说你也该明白,失望仍是如影随形,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第三个星期六的早上才结束,所以当我第三次见着她时我已不知如何来形容我的激动兴奋之情,我怔然地瞪了她一分钟才道:“晚上我……我可以请你吃东西吗?”

  “这……”

  但我来不及听她的答案我就跳上了火车,不是火车开了,只是我怕在她面前会紧张得要昏眩过去,甚至连再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,只是茫然地问着自己:“她晚上会在地铁站等我吗?”

  那晚实在是我在孤儿院里度过最漫长的一晚,但漫长的夜晚仍不能平静我那揪紧的心。

  我真的该好好感谢阿欣,又是她在旁边安慰着我:“既然已经约了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,如果因为你的胆怯而不去那你更令我担心。如果她来应约那至少表明她并不讨厌你,机会就在乎你是否能好好把握;如果她不来也没什么好烦恼的,那是你俩的缘分还不够,况且天下芳草又岂止她……她一个?可是无论如何,我都衷心祝福你能如愿以偿,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其实并不容……易。”

  我有些奇怪,她说完这番话后就转过身去,久久没敢望着我,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

  然而我仍不能平静我的心情,特别是越来越接近车站时,我的心跳动得根本就比火车的颤动还厉害。

  可是不论我愿不愿意,有些事依然会加诸我们头上,这种无奈就跟我们不能让时间停下来一样,所以到站后匆匆离开的乘客很快就扔下一个孤独的我,那种无助与慌乱令我巴不得这车马上又驶回去。

  “喂,你不是说想请我吃东西的么,怎么还不下车?”

  她真的答应了,而且一直待在这,我是在作梦还是我根本就生活在梦境里?但我知道我不是在梦里,她的双眼是一泓秋水地清晰,如果在梦里却只有虚渺的朦胧,所以我已开心得狠命地点着头,跟她出地铁站时感到似是风簇拥着我出去的。

 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一次伤害得太深,我竟不敢主动说话,也许杯弓蛇影真的有一定的道理,而她似是知晓我的心思,只是微笑地瞪着我,直把我瞧得发窘才问道:“多谢你的邀请,但不知如何称呼你?”她的声音很甜美,伴着夜风甚至还有点琴声的那种悠扬。

  “臭螺,别人都叫我臭螺,但我不喜欢(其实又有谁会喜欢这名),可是叫这名是有缘有故的。喝啤酒的时候,我会喊‘有臭螺’,然后一喷二吐三清喉,大半瓶的啤酒就这样让我糟蹋掉。其实有臭螺是不假的,只不过是吐啤酒时有点夸张而已,但朋友却不饶我,硬叫我为‘臭螺’。然而臭螺是螺,残花是花,死马仍是马,但是坏蛋就真的理所当然是蛋吗?所以,你以后就叫我为田螺吧。哎哟,不好,怎么又有臭螺……”
我真的又吃上了臭螺,也理所当然地一喷二吐三清喉将大半瓶啤酒糟蹋掉。

  她听了见了忍不住“噗哧”娇笑起来,口中说道:“有趣,但你五官端正的却一点也看不出你有半点田螺的影子,难道你要泡在水里才打回原形?现在我也说说我的名吧,别人都叫我‘酸梅’,特别是那些男同学,也许是因为他们追不到我的缘故吧。梅子当然是酸的,就跟苷蔗是甜的,莲子是苦的一样,既明白如此又何必说成酸梅、甜蔗和苦莲呢?当然咸虫是例外,所以你以后就叫我为梅子吧。”

  她真的是梅子么?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如果能咬到她一口的话绝不会是酸的,而是一口甘甜。

  “嗯,你的名字原来是带味道的,但不知你是否介意说说上一次的事?”

  她发亮的眼珠似是掉在一潭浑水里模糊着,甚至连长长的睫毛都无力地软了下来,叹了一声才轻轻道:“我很要好的一个同学得了骨头坏死症,现在还在医院治疗,不行的话可能要锯断双腿。她是一个很活泼很好动的女孩,如果没了双腿对她意味着什么?根本就是车没了轮子鸟折了翅膀,一想到她可能要在轮椅上坐一世,我难免就会伤心……如果你愿意的话下次我带你看看她。”

  她的腮边似多出了两点寒光,我想如果那不是泪点的话那就只能是露珠,然而晚上会有露珠吗?
伤心本应该让它成为过去,我怎么还要把它翻出来空悲切一场,所以我不安,也歉意着说:“对不起,又让你伤心啦,我……”

  “我……我其实已没什么啦,世上不幸之事十之八九,又岂可全都怨天尤人把心伤?其实她对此事都看得很开,我为何还要独自忧伤,不如你说说你自己吧。”

  她腮边的寒点已不见了,也许是跑到天上去啦,要不为何天上突然多出两颗很耀眼的星星?

  我说出了我的学业,也说了自己休息日到孤儿院工作之事,当然我并没说出到那的根本原因,我想如果我说出原因的话那似乎是向知心朋友诉苦,但她现在并不是,虽然我很希望她将来是。

  她听后俏脸上多了一抹霞彩,笑着说:“倒真也有点巧合,我也不是地铁的工作人员,只是一个读三年级的大学生,来这也是义务。因地铁刚开通,这里的人难免会觉得新奇,新奇往往会引起混乱,所以在大学里招了些学生维持秩序,每个星期六我都来,到现在为止已有一个多月了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原来还是学生,难怪我找了那么多次也找不着你。”

  我愕然,愕然中把实话也吐了出来,自然至极,但说完之后我整个人却不自然至极,甚至有点局促,她的脸上也突然浮起了嫣红,很美也有丝诱人,但绝不是她喝啤酒喝出来的,喝酒只会喝出血红来。

  我俩沉默了,似是在静静地享受着风儿的温柔,虽然明知温柔的风儿也不能抚平自己异样的感觉。

  过了十分钟,也许不止十分钟,我俩才又开始说些不相干的话儿。

  “现在世界上不少的科学家都在研究克隆技术,不知你对这有何看法?”
  这个问题一出现就困扰着不少人,甚至有人认为是道德败坏伦理坠落的标志,我很想听听她的观点。

  “每一次重大的发明都会引起世人的震动,如蒸汽机、电灯、电话、计算机……然而以往的发明只是物质上的解放,但这次非但是物质上的,还引起思想上道德上的不同争论。其实如果克隆技术达到完美而法律又允许的话,那地球就蜕变成一个大工厂,只不过产品是人而已,谁富有、谁权力大、谁聪明……谁就可以成为产品的原型,无数孩子的爸爸。这实在是悲哀,世上再难有个性化的人,每个人走到那都会遇见自己的影子。影子本没什么的,但如果那影子和你有同样的情感和外貌,能洞察你的心思,那跟魔鬼又有何分别?当然这些只不过是我的个人看法而已,你又如何?”

  “我觉得如果这项技术无休止地发展下去,未来的世界将会是一个滑稽的世界,也是悲惨的世界。既然人可以克隆,那只克隆人脑部分当然不存在问题,所以将人脑的信息储存在介质上也不会有困难,躯体也就理所当然不是某个人的私有财物,它已成了不同人之间的载体,作用就仅仅是和汽车一样,甚至技术发展到最后时,也许连载体都不要了,思维只存在电磁波里就可以啦。这似乎把人的生命延至无限,也给人带来更大的活动空间,无所不达,也无所不能,但实际上是人类亲手将自己毁灭掉,因为人的存在既不会占用空间,也没有了生死的概念,不悲不喜、没情没欲的活着就跟幽灵一样,因此,人也许已经成功地进化到另一种精神或意志的境界,主宰地球的生灵看来又要等数亿万年后的进化啦。”

  “幸好我们活着这辈子是等不到那天的,对吧?”她瞪着我问道,她那带点疑问的眼神就像是橘红灯上蒙了层轻纱,既醉人也诱人当然更让人怜爱。

  “是……的。”

  “那我们是否该为能避开你口中所说的那个‘悲惨的世界’而干杯?”

  我没出声,只是笑了笑,就跟哭着笑一样有些不自然,但却举起了酒杯。

  话不会有说完的时候,但夜总会有过去的时候,看看夜色,却已是该回去的时候了,一东一西,我俩并不同路,所以说再见时,我突然觉得“再见”这两个字竟带着丝苦意。

  “再见”本没感情的,但如果你“想再次见到她”或“再也不想见到她”时,它就会陡然有了人性,像是小孩突然懂事一样。

  望着她逐渐和茫茫夜色融为一体后,我才轻叹一声转过身去,有些失落地走回家,然而想着今晚良好的开端,想着每个星期六都有机会见着她时,心情又陡然开朗起来,甚至哼着歌。

  接连三个星期六我都在地铁站见到她,在短短等车的数分钟时间里我俩像是久别的朋友聊上几句,或许只是随意地,但她在我心中慢慢占据了不少位置,余下的六天时间里她都不经意地浮在我脑海。

  大树都是从幼苗开始的,虽然担心我的土壤种不下大树,但却又无法阻止它的生长,也许根本就不想阻止,所以我已放任自由了,当她提出星期天跟我一道到孤儿院时,我已没半分犹豫就答应了。

  阳光是明媚的,但我伴着她去孤儿院时觉得她的笑容比阳光还明媚,甚至带着些妩媚。我感到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那,如果我跟美丽的她在一起还觉得长路漫漫的话,那我实在是一只不解风情的野猫。

  那些孩子见了她像是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,定定地望着她怔了半晌,才异口同声地说:“我们见过你!”
  “那些孤儿见过她?难道她曾来过这?”

  我心里咕嘀着,可她的反应更愕然,美丽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,喃喃道:“我……我才第一次到这,你们怎会认识我?”

  一个孤儿突然转身跑了进去,但他很快就回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叠东西,虽是全部人都注视着他,但他并没半丝羞涩,手脚麻利地将那些东西铺在地上,却原来是我画的画。

  画?我画的画难道还会跟她有关系?我画的可只是动物,又不是人,当然更不会是她。

  可那个男孩却指着画上的动物对着她喊:“姐姐你看,这些动物的眼神形态不是和你一模一样么?”

  我发现,小孩子非但口中不会说假话,而且眼珠也是锐利的,也许真的是因为他们很真很纯的缘故,所以我脸上发红,心里发窘,脑中发慌,原来自己经意不经意之间竟将她的神态画在画中。

  她也看到了,能看不到吗,地上的虎啊、熊啊、马啊……根本就是镜子,镜子里都是她的影子,所以她瞧着瞧着脸上就现出了晕红,偷偷地瞄了我一眼,可很快就又“格格”地娇笑道:“你啊你,怎么画画时心不在焉的,一点专业精神都没有?就算你要画童话里的动物,但也不能把它们画得比人还温柔,比人还可爱,甚至还要比人善良啊?你这样做可是会害了这些纯真的孩子的,你可知道‘马虎’的来历?就是有一个画家把马画成虎,把虎画成马,这样颠倒黑白最后害了他儿子,因为他儿子把虎当成马,所以你如果想画我的话我就好好地给你画,就明天晚上,免得我成了人不人兽不兽的怪物,如何?”

  她语气虽是很温柔,但她吐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刀,似把我的话也从中拦腰斩断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  我直到今天才发现她是娱乐方面的多能手,甚至说她是这方面的天才我也不觉有多少夸张的成分:

  弹琴,十指纤纤化幻影,怨声幽幽度梦境,听着听着我已如痴如醉不再苏醒!

  跳舞,姗姗盈姿天上来,似云似雾却似无,看着看着我已化云化雾不知复形!

  折纸,彩纸无力散地轻,素手堆形引鸟声,想着想着我已幻有幻无不能聚神!

  还有……

  但是她并没画画,也许并不会,但我想她更可能的是不让我难堪,或说是怕我在孤儿心中再没那么高大。
今晚我觉得阿欣有些异些,她背着我怔怔地坐在一个角落里,直到我拍了她几下后才反应过来,她的眼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,但也可能是正准备要哭,她低着头幽幽地说道:“她……她真是一个好女孩,在我所认识的女孩里再没一个能比她更美丽、更温柔、更聪明的,她能令你心动一点也不奇怪,如果我是男的我难免也会怦然心动,所以现在我既羡慕也妒忌。你能认识她是你的福气,看来有些东西上天早……早已有了安排,怨人不得。”

  她又怎么啦,自我认识梅子以来她就没以前开心啦,难道她俩一个是水,一个是火,并不相容的。

  现在,她跟那些孤儿已经很熟络了,但也许是那些孤儿想亲近她,因为是他们将她围在中间的,所以,她开心地笑了,笑得是那样的自信,就跟傲立在冰天雪地里的红梅一样,自信得没半点浮虚。

  我眼中突然起了点润意,这当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现在孤独的缘故,而是为她的温情所感动,其实感动的又岂止是我,三十二个大大小小的孤儿都感动了,就在我俩要走的时候,他们红着眼,甚至扯着她的衣服拉着她的纤手问道:“姐……姐,你什么时候再来?”

  她也感动啦,要不她的语调绝不会有点哽咽:“我……我以后有空就常来看你们!”

  我俩回去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微笑着,开心也带着点欣赏地望着她微笑,她有点不自然,虽然风吹来还是那样觉着自然,所以她娇嗔着道:“你这小田螺,就算开心也不该整天笑嘻嘻的赖在脸上不走呀,别人看着都不知你把我当成什么?”

  “别人怎样看你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怎样看你,因为这是我俩之间的事。我笑当然不会是因为你可笑,而是因为你在孤儿院里缘分很不错,我是开心才发自内心的笑。”

  “真的?那看来还真要多谢你这个领路人哩。呵,不,应该是小田螺!嘻嘻。”

  她释然了,所以脸上那诱人的羞恼已换上了同样诱人的艳丽。

  第二天晚上,她果然依约来了,来到了江边的百花广场上。

  她白衣白裙,带着孤傲的清笑,显得纯洁而又高贵,头上束着的珠花在风中轻微颤动着有我见犹怜的感觉。
我似乎有些醉了,醉意中似看到她姗姗地飘过来,我突然有种冲动想搂住她娇柔的身子,但搂住的却是手中干硬硬的笔杆,我怔然,幽幽地叹了口气,强制自己把散出去的精神拢了回来,在纸上画起她来。

  街灯并不太亮,但这并不影响我“看”清她,那怕是在黑夜里,只因她整个人都已铭刻在我脑里钳镶在我心中,然而我画画的手却有一股想按也按不住的颤粟,不知是否由于心中狂跳的缘故?

  画终于画完了,如果你想画总会画完的,正如你困的话,在拖拉机上也会睡得很香甜的。

  她坐在我旁边,很认真地看着我给她画的像,过了一会才轻笑道:“嘻嘻,现在我当了你的一回模特,你能得偿心愿该是满意了吧,但是我心就像给人撒了把盐一样难受,你认真看看你究竟画的是什么?线条抖索,我根本就像是正在给风雨摧残着的小花一样,可怜无力地哆嗦着。今晚的天气非但不冷,甚至还有点酷热,莫非是你见着我就发冷?”

  今晚的天气当然不冷,所以我脸上只能发热,口中吱唔着道:“不……不是,我……我……”

  “当然不是那原因,而是你心情激动的缘故,是么?”

  我的脸很红很烫,以致我感到我身上所有的血液都涌到脸上来,所以我宁愿她狠狠打我一巴掌也不愿意她说话如此不留情面,幸亏的是夜似乎更暗也更黑了。

  夜真正来临时也许对于别人来说是精彩的催化剂,或说是才是生活的开始,但对于我俩来说却是一道催命符,也许说催命符会太严重了点,但我俩要回去却是一个无奈的事实,事实当然没有谎话那样的美丽,因此当送完她回校后我觉得有些孤独,虽然此时街上还人来人往热闹得很。

  其实这也只是表象,你看天上的繁星,虽是灿烂,但事实上又有那一颗星星不是很孤独很无奈的?想到这一点我就又开始开朗起来了,甚至有点兴奋,特别是当我在店子里喝完一瓶啤酒后,所以即使自己回去时有点东摇西摆,但也不觉是醉意,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在云层里闲庭散步罢了。

  我知道我跟她的距离已越来越近了,因为她很大方地把我带到她的同学那里,能把我介绍到她的朋友中去,那无疑表明她已将我看作是她生活的一部分,所以我突然觉得上天对我并不薄,我俩的生活能融在一起这正是我心中一直所祈求的。

  病房里一切都很白,像是皑皑凄雪,带着阴森的寒意,所以她束发的红带子就更给人带来了暧意。

  她看起来很美丽,那怕受着病魔折磨所显的憔悴也掩盖不了那份天生丽质,而且她的微笑依旧像春风一样带着盎然,甚至连她的话也丝毫不觉有凄然的味道,只是很平静地望着我说:“你好!我叫桃子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你应该就是梅子曾对我说过的田螺,是吧?”

  我转头望了望梅子,只见她正对着我眨着大眼吃吃地轻笑,她能将我跟她的事与朋友分享令我瞬间涌起了甜蜜,不禁也对她轻眨了两下眼才答道:“我正是田螺,看来你的同学将我‘出卖’了,不知你现在的病情如何?”

  “多谢关心!这病倒没恶化的迹象,甚至我觉得好了不少,可惜我不是医生,说的话并没权威性。”

  “嗯,看来你是一个很开朗的人,只有开朗的人才会看出连医生也看不出的好兆头。有些人得了些小病就哭丧着脸怕过不了明天,有些人那怕明知他的病过不了明天却仍笑对今天。同样是病,但心态却并不一样,我很高兴你是属于后者,我相信上天是会保佑你的。”

  她苍白的脸滑过了一丝红晕,双眼洋溢着骄傲而又自豪的神气,就如一个少妇刚刚成为母亲一样。

  她们俩又谈了许多,不论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,只把我这个外人像晾衣服一样晾到一边去。

  她俩的关系真的很好,分手时非但依依难舍,甚至有些泪光点点,我在一旁看着都难免有些感动,我想,如果老天对她们其中一个不公平的话,其实也对剩下的另一个不公平,它会那么狠心吗?

  这谁知道?人的心意都猜不透摸不着更何况是天?况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本来就是老天爷的拿手好戏。

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,我俩的交往也一天天多起来,我似乎已忘却过去的痛苦,只享受着生活的美好。

  今天是星期天,有一个善翁请那些孤儿到他的度假村去玩,我就难得有一天的空闲,我不想浪费这宝贵的时间,所以我很神秘地对她说我要带她到一个地方去。

  她听了侧着头好奇地瞧了我一会,才笑嘻嘻答道:“嘻嘻,什么地方,竟要神神秘秘的?可这也好,省下心思倒落得一身轻松。”

  我俩终于到了那,是桃花涧,就在城外的北郊。

  “嗯,原来是桃花涧,令我不禁想起了陶渊明的《桃花源记》。他描述的那地方可是世外桃园,可这里离市区才数里,难道也算得上是世外桃源?”

  “是否世外桃源这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还有一首诗,不知你有没有看过,是崔护的《题都城南庄》:去年今日此山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人面只今何处在,桃花依旧笑东风。”

  我念这首诗时语调有些悲意,眼晴遥望着远方,似是想起了什么……

  “我不知你去年是否人面桃花,但我知道现在却并不是桃花依旧,你来这难道有什么深意?”

  望着这些光秃秃的桃花树,我心中有些感慨,因为它又将我带到去年的岁月里:那时我跟她还在热恋中,当时的开心甜蜜这片桃花林就可作证,那是一段令我感到很幸福的日子。然而好花不常开,好景不常设,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,我们分手吧。我愕然,甚至以为她是在开玩笑,而且她脸上也带着微笑,何况我觉得我俩在一起还算是好好的。她没多作解释,只说了一句“爱情是长着腿的”就走了,从此就再没出现在我的眼前……

  “嗯,你在想什么,想得都元神出窍啦?”

  她拍了我一下,却把我的思维也拍断了,我定了定神才说道:“其实也没什么,只是想起一点过去的往事罢了,不提也罢,反正今天来这又不是说我的故事,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可否借你的手来用一下,就一……一会。”

  她脸上神采飞扬,眼神秋波流动,可手却迟疑了一下才把它伸出来。

  她的手很白,几乎白得透明,也很干净,似是一尘不染,我像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在迎接教中圣物一样,轻轻地拉起她的手和我的手合在一起放在我胸前。

  这是我第一次握着她的纤手,只感柔若无骨,可又感到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,很烫很热,我心中起了异样,一股热气从腹中升起,只怕自己把持不住的欲火从脚底腾空而起,于是赶紧闭起双眼,心中念念有词。

  过了一会我才将她的手放下,暗暗地吁了口气,定过神来我才感到自己额头上竟有些微汗溢出。

  “不知你刚才的举动有何用意?”

  “只是许个愿罢了。”

  “许愿?既来桃花林,难道你想许个桃花运?可现在正是桃花最失意之时,为何要现在许愿,而且还要拉上我的手?”

  “许愿得有诚意,如果在桃花灿烂之时才来许愿,岂非有事急抱佛脚之意?我现在在桃花最失意的时候许愿,就是希望桃花最灿烂的时候也正是我的愿望实现之时。至于要握着你的手,那是我希望自己能亲手握着我的愿望而不致于渺茫而又虚浮。”

  其实我握着她的手当然是明摆着她就是我许愿的影子,她不可能不知道,所以她红着脸说:“你……真是个怪人,许愿都别具一格,花开时我就陪你来看看你的愿望究竟是否已实现了?”

  她如果能陪我来那我的愿望当然是实现了,所以我已似乎看见灿烂的的桃花正在她的俏脸上盛开。

  桃花涧里人不多,就算有也像桃花树一样孤伶伶的带有点说不出的凄清,然而我一点都不在乎,更加不会感到凄意,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还有何所求?我甚至觉得桃花树都吐出了艳丽的花来,而我俩正在把手同游,温馨无限,所以,当日落时我就更觉得夕阳的灿烂和美丽,一动也不想动,生怕那么一动把宁静与和谐都破坏掉。
回去时天已黑了,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,甚至连我俩都歇了口,只有微风还在低低地诉说着,就像情人哄在耳根边说着悄悄话。

  “明天我有事不能参加一个产品推销活动,你能否帮我去?”

  她轻柔的话语终于不再让轻风独美,但其实轻风又怎会比得上她的话语更甜美?

  “好的,但不知如何才能帮到你?”

  “你只要记住我的角色代码就行了。”

  说罢拿出笔来在她手上写了她的角色号码,这是一个长达十多位的数字串。

  “写在你手上叫我如何拿呀?”

  “你……你真是个傻瓜,我如果写在纸上你懂不懂拿?你就不能将它看成是‘纸’么?”

  她轻跺着脚娇嗔道,可脸色的羞红比绮丽的夜色更诱人。

  傻瓜?我真的是傻瓜么?

  我不知道,我也不想知道,我只知道我这样给她叫着时心中有的只是无限欣喜。

  我现在终于握住那“纸”了,但我知道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柔软和更温情的“纸”啦,所以我那怕真是个傻瓜,也是世上最幸福的傻瓜!

  我们的交往已不长不短有两个多月了,我们已从陌生到熟悉、从相交到相知、从朋友到知已……

  所有的一切都来得那么自然,也是那样的顺理成章,我们分享着相识的欢乐、开心还有痛苦……

  即使我们不曾承诺什么,也不想许诺什么,但我们都体谅着对方、关怀着对方、思念着对方……

  也不用多说什么,只要我们一举一动都明白对方的心思,我们似乎是从上辈子就已相识,这辈子想逃也逃不掉的天生一对。

  今天是中秋节,中国传统的节日,是寓人月共团圆之意,我约她到山上赏月,她根本没考虑就一口答应了,但要等到十一点,因为今晚她还要到地铁站。

  我十点半来到她那个站口,很多人,她见到我只微微笑了笑,并没搭言,一心一意地做起她的工作来,我在远处看着她规范的动作,对乘客耐心温柔的规劝,心中暧意无限,甚至连眼睛都略有些润意。

  一阵狂风突然吹了过来,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,看了看站外,黑漆漆的,把月亮都罩在里面,我心中紧了一下,似有不祥之感掠过,望了望她,见她身姿依然美丽优雅,这才安心不少。

  雨突然下起来,很大,有些已溅到我身上,乘客不断往后退,情形有点乱,镇静的只有她,她不断地来往指挥着乘客,混乱的人群这才有了些秩序。

  “嘟……嘟”火车就要进站了,安静了的人群又突然骚动起来,前面后面的都往前涌,就如崩堤的洪水。
“啊……有人掉下去啦!”

  不知是谁的惊呼,但不论是谁的惊呼都足以骇住所有的人,只见一个小孩茫然地趴在铁轨上。

  世界都似乎静止了,只有带着两只毒眼的火车依然气势汹汹地奔腾过来。

  就在此时,一个我很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窜了出来,可轻轻的那么一跳就又消失在我眼前。

  我已明白什么事了,一个箭步冲到前面,那小孩已抱了上来,可火车已刹不住来到了她的身边,她整个人被抛了起来,又重重地摔了下去,那道弧线很美,带着鲜红的轨迹,如同雨后的彩虹,甚至比彩虹还要灿烂千倍万倍。
可是我宁愿从未看过灿烂的彩虹也不愿她化为彩虹,彩虹消失的时候她也会和它一道烟消云散的。

  我发疯似地跳了下去,一把抱了她起来,她口微张着,望着我似笑非笑,亦似是柔情无限,但口中的鲜血却不断地渗出,她向我眨了眨眼,她的眼依然美丽,可我的眼已让泪水凝住,因为我发现她的其它部位一动也没动过,顷刻间我脸上身上都是水,也不知是雨水多还是泪水多,但我已顾不上这,抱着她就往医院的方向狂奔。
我哽咽地哭喊着“坚持点”,可我不知道她能否坚持得住,在寒风凄雨中我只知道她的身子似已越来越凉……  八斗文学(http://www.8dou.net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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